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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落·怒河春醒

终我们一生,追求一个繁星怒放的夏夜。

 
 
 

日志

 
 

手艺人  

2008-10-23 12:49:38|  分类: 黑夜号渡轮(影像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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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落

 

    对文艺工作者最高的评价是什么?我认为是“手艺人”。谢晋导演,就是个手艺人。
    就像高尔斯华绥小说《品质》里做靴子的格斯拉先生,他在伦敦的街道上开了一间朴素的店,只承做定货,不出售现成靴子,为顾客制靴子前,他都要依照顾客的脚形画样子,还要摸摸顾客的脚趾,每接了一份定货后,都要费好长时间去做它。他做的靴子非常结实,非常经穿:“他好像把靴子的本质缝到靴子里去了”,而且非常美:“只有亲眼看过靴子灵魂的人才能做出那样的靴子——这些靴子体现了各种靴子的本质,确实是模范品”。
    谢晋导演用他的电影做靴子。他有所继承,中国文人的传统、影戏传统、家国意识、叙事方式,到他这里得到了承接,他不是石猴子,也从不空穴来风,他的一点一滴都有来由,一举一动都积着看不见的尘埃和时间的分量。如果一个人的灵魂也可以有图谱,也可以做DNA分析,他的灵魂图谱、他的DNA里,各种因子历历在目,而且全都找得到出处。他也只接受时代的订货,《红色娘子军》、《舞台姐妹》、《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芙蓉镇》,都是由时代下的定,讲那个时代的故事,说那个时代的话,有时候甚至还要早一步,在时代来敲门发出邀约之前,他已经提前做好了他的靴子,他清醒地知道时代的每个转折点,知道必须要有这么一双靴子作为标记。这不是屈从,更不是趋势,只是一个文人的职责感在血液里起着作用,每个文人,都在梦想记载历史,或者成为历史,并视之为职责。
    他也讲究结实耐用,希望他所有的作品和人物经得起追究,不论吴琼花、竺春花、邢月红、罗群、冯晴岚,还是许灵均、李秀芝、胡玉音、秦书田,都经得起最苛刻的追究,他照着活人的样子为他的人物画样子,还要摸摸每个人的骨头皮肤。
    如果要评判他,就不能忽略他作为手艺人的本能,即便是《海港》、《春苗》,仍然是结实的,他是尽了他作为手艺人的所有职责来使之结实、立得住。就像那些最尽责的泥瓦匠,在任何一种非常的情况下,都要将手里的砖石砌得严丝合缝,即便那是自己的墓墙。一种手艺人的本能贯穿始终,促成了伟岸,也促成了局限。但他作为时代天线和喷火口的身份,却借助这种结实得到了最好的表达。
   所以moviegoer说:“若干年之后,我们的子孙后代,要想通过影像弄明白20世纪尤其是50—80年代的中国,了解这数十年间中国人于大历史下的爱与痛、生与死,那么他们将会优先选择谢晋的电影”。
   这是对一个手艺人最高的评价。但谢晋一定泰然处之,就像《品质》里,那个少年羞怯地问格斯拉先生:“做靴子是不是很难的事呢?”他回答说:“这是一种手艺。” 
   这是一种手艺,他借助这种手艺,在沁人心脾的皮革香气里,做出了顶好的靴子,但那样的好时光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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