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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落·怒河春醒

终我们一生,追求一个繁星怒放的夏夜。

 
 
 

日志

 
 

被冯小刚看透  

2008-01-06 21:04:26|  分类: 花言峭语(娱乐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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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落

 

    对作为电影作品的《集结号》我并无敌意,对一个创作群体这样努力地揣摩观众的口味、这样刻苦地经营剧本刻画人物、这样认真地调度战争场面营造细节、这样小心地回避意识形态上有可能出现的雷区,我几乎感到了一丝敬意。但《集结号》还是令人不安,它令人不安之处在于,我们全部被冯小刚看透了,《集结号》其实是冯小刚对此时此地的中国人的研究心得,我从中看到的是他怎么看待我们,而我们确实也不过如此。
    他知道我们会为战士的阵亡伤心,会为谷子地的身份遭到质疑感到紧张和愤怒,他也知道我们会在谷子地在医院撮合别人的姻缘时笑,会在谷子地奋力挖掘煤山的时候哭,会在最后吹响集结号的时候感到崇高。他知道我们一向认定“死者为大”,即便对他们死去的原因有质疑,也在死亡面前鸦雀无声,并齐心协力为之附加意义。他也知道我们此刻对历史的认识较以前进了一步,这点进步甚至把紧缚在我们身上的犹如皮肤一样的环境撑大了一点,所以他敢于让战士们骂点脏话、在死人堆里捡一点东西,但他也知道我们的进步不过如此,那点被撑大的空间也不过如此,所以他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
    他知道我们怎样长大,读过我们读过的历史课本,看过我们传看的“打仗的小画书”,他也知道我们家里都订什么杂志,会在《艺术人生》的哪些催泪点上哭哭啼啼,他甚至知道那些最强烈地喜欢《集结号》的观众的共有性格,知道他们一向“容不得别人不被感动与感伤。谁要是不加入这个感伤的洪流,就是居心叵测。”(崔卫平:《自我感动、虚假崇高及自我愚弄》——兼谈《集结号》的美学》)就像《沉默的羔羊》里的汉尼拔博士,一眼看出,你是个农村孩子,你一直为你的出身不安,你一直试图掩饰你的口音,他对你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才会量身定做这样一件产品给你,这件产品说明了他是怎么看待你的,在“我们所以为的自我”和“我们真实的自我”间,他选择了后者:你就这样了。
    就好像,当我们以国际大都市的理财先锋自居的时候,却有一个小偷,摸清了我们所有的底细,进门就直奔灶台后面藏钱的泥罐子——他比我们还惦记我们,比我们了解我们。
    真正令人不安的就是这些了解了我们,了解了世界真相的人。就像有次我和朋友谈及本地那些不可能登上福布斯排行榜的超级富豪的发家历史,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比我们更早更本能地懂得世界的真相,比我们更清楚,当到处都写着“世界是××”的时候,应该奉行的是“世界不是××”。
    而他们往往会极力呵护自己的独得之秘,更加虔诚地告诉你“世界是××”,以略为进步的方式,并知道此刻我们只有毫无余地地相信。冯小刚的《集结号》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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