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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落·怒河春醒

终我们一生,追求一个繁星怒放的夏夜。

 
 
 

日志

 
 

书评·装情侣,反言情  

2007-03-08 10:04:12|  分类: 读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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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落

  

    如果有人以为黄佟佟的《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是一本言情小说,那么他肯定是错了,这部小说,不是言情小说,而是小说,它装做言情小说,是挂着羊头卖狗肉——我毫无贬义——它是挂着温婉、热情的羊头,讲人生残酷妥协的狗年月。

    它也言情,但它言的不是爱情,而是人之常情,是人的欲望得到满足或者受挫之后的种种反应。从这点上讲,它不是言情的,而是反言情的。这是一个被真正的文学熏陶过的女作家的本能反应和本能选择,即便天时地利人和都要求她跟周围的一切穿上情侣装,以时髦的、轻松的、华丽的态度讲一个好看的故事,但她的本能却使她做出了决定,那就是以低眉婉目的态度和周围的一切装情侣,书里也有各种眼花缭乱的服装和香水牌子,也有香艳的场面和对时尚圈子媒体圈子的揭密式的展示,看似和流行的小说保持了高度的一致,但书里的人物,全都是以受挫的姿态出现的,书中的情绪,是不安的、朝不保夕的、不能安然顺畅地享受幸福的,所有的人,都像身处富贵温柔乡的纳兰性德,自己找罪受,在男男女女的离别相思里,思考人生的意义。这是流行的言情小说不会有的态度——当然,这也许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言情小说本能的特质。

  主人公吉榕作为女性,不是言情小说里那种彻底的冰雪聪明的女子,在感情态度和生活态度上,她并没有比她所对应的男人更高级,我是说,她并不是一个高级的言情小说主人公,她的高级之处在于她的真实,她多点克制,在任何时候都不为自己找借口,如果没有克制住,绝对不是因为借口不够多,而是自己太软弱,她承认自己的不彻底,也承认人彻底不了,所以她总是退一步,为工作去求小头目,利用男人对自己的小小好感,而她的丈夫朱思潭做不到这点,所有的男人也都做不到这点,他们在自己的软弱出现之前,就为自己找到了借口,并被自己的借口所左右,他时时刻刻认为自己是彻底的,例如,可以彻底地、决绝地追求所谓爱情,彻底地、清高地追求所谓理想,在处处碰壁之后,依然认为自己是彻底的,例如,可以不那么彻底地、有所保留地回一次头。

  另外两个人物,程小东和乌啦啦,则是他们的对照,他们比较彻底,也是因为,他们暂时没有遇到让自己不彻底起来的事,所以,他们顺势认为,自己是彻底的,他们以一种脆弱的姿态,比如,不婚不育,不扎下根来,不和这个世界发生过于深刻的联系,保持着自己貌似彻底的生活不被打破,但这种姿态能够保持多久,真是个问题。所以程小东最后必然是死路一条,这惩罚实在是重了点,但为了保持他的姿态的完整,也只能这么做了,冥冥中有个力量,让他在刚刚意识到人生的不刚烈清澈时,刚被自己露了头的诱惑引发了实际的烦恼时,及时地住了手,当然,这种解决之道,也实在太沉重了。但程小东和乌啦啦,既然不能渗透到现实中,就必须要被供起来,供奉寄托之道,或者是距离,或者是死亡。

  所以,在《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里,在不能及时地死去,并且要千疮百孔地活下去的人那里,更多的是妥协、让步、回头,《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是关于人的软弱、感情的不确定、人生的不确定,是“欲望的隐晦目的”,是“Everything willflow”,有爱,也若隐若现、容易消失,在遍布生活各个角落的琐碎的烦恼前,一点点被粉碎和吞噬。烦恼确实是一个接着一个,连痛苦都不彻底和完整,吉榕刚知道了程小东的死讯,孩子就出了事,她只好赶紧奔向医院,连悲痛的时间都没有,连做一点点世外之想的机会都被滑稽地剥夺了。

  但《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级的动物》的确好看——只要不去多想,它温婉、华丽、故事一波三折,茶杯里风波不断,五六个人从一个情节奔向下一个情节,最合适改编电视剧,并有散落各处、珍珠一般的隽语让人时不时会心一笑:“爱恋这个东西就像老男人的性能力,日子长了,虽然想法还在念头还有,体力却确实跟上不来了”,“好吧,关老爷就关老爷吧!关老爷也是个男人,且问这世界上,有什么男人比关老爷更可靠呢”,“今时今日,老婆但凡要捉第三者,不需要往别处想,不要把目光投向夜总会小姐,也不要投向酒店女经理,他要有婚外恋,无非就是来来去去的那几个工作对象......你这个操劳过度为钱谋稻梁的老公,除了办公室内外,他还有什么时间玩浪漫”。   

  黄佟佟躲在背后,冷静地指挥着这一切,这个老江湖,知道自己在哪里,要什么,能要到什么,只偶然流露一点真情和忧思,例如“朱思潭”这个名字,我猜想,这个湖南湘潭女子,是用这个名字来暗示她的想念,但命运规定了她在这里,她就挺在这里,停止一切幻想,面露沉稳坚毅之色,只偶然在一个人物名字里,悄悄地流露一点脆弱的缝隙。


http://www.nanfangdaily.com.cn/southnews/tszk/nfdsb/ydzk/200703030226.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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