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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落·怒河春醒

终我们一生,追求一个繁星怒放的夏夜。

 
 
 

日志

 
 

幻影,重创与深渊  

2007-11-17 22:47:26|  分类: 随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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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读完了保罗·奥斯特的《幻影书》(谢谢陈雷MM送给我的书),两天两夜时间,读了两遍,在我的读书历史上比较少见。
作为小说,它并不是没有缺陷的,它最大的缺陷就是太好看了。如果以小说的价值来排列的话,目前看到的三本奥斯特小说,可以排列如下,《幻影书》<《纽约三部曲》<《神谕之夜》,《神谕之夜》是最有价值的,但《神谕之夜》恰恰是最不“好看”的一部。《幻影书》实在太好看了,在描写爱情的段落,它太富有激情,使得它距离言情小说已经不远了,在情节的紧张度方面,在全书的二分之一以后,它着实紧张得过了头,情节密集度也过了头,这使它已经不只是“像”惊险小说了,它几乎就是一部惊险悬疑小说,如果不是奥斯特及时地插入一些富有哲思的电影故事来使之变得缓和,它就将在一堆激情洋溢的情节之后暴露出奥斯特某一部分的低级趣味了。
作为作家,保罗·奥斯特也不是没有缺陷的,他的缺陷在于太懂得取巧了,他聪明得给人看出了他聪明。
但他的书还是深深地打动了我,尤其《幻影书》,和他的另外两本小说一样,这本书有一种让我觉得极其危险,极其恐惧的地方,他自始至终在试图碰触一根人生的高压线,那就是人生的意义何在,他一遍又一遍,像花心里的蝎子一样在问:“为什么?”他书中的人物,已经看出了人生的偶然性,人在遭受重创之后还必须活下去的无可奈何,像他在卷首引用的夏多布里昂的话:“人不只有一次生命。人会活很多次,周而复始,那便是人生之所以悲惨的原因”,那些人,在被命运吓破了胆之后,还必须面无人色地活下去,于是,他们索性在下一次重创到来前,自己动手,变被动被主动,自己给自己的生活以重创,或者失踪,或者流浪,或者在原来的位置毁坏自己的生活,他们以主动进入绝望的方式来回避下一次绝望,以使自己尽力悲惨的方式来躲避悲惨,以让自己成为被命运毁灭的代言人的形式来汇入命运之中,或者,以像活死人一般活在幻影之中的方式,去抵消人生本来就是幻影这个更大的事实。

 

如果是两年前,我不可能读懂他的书,也没有耐性读下去。但这两年对我,是毁灭性的两年,我被我人生中出现的事情吓瘪了。在今年三月,在一切略微好点的时候,我开始频繁地回到家乡,特别是我们最早生活过的那个小镇,一方面是基于不太健康的怀旧心理——我已经在为自己回到家乡去生活做准备,一方面,我是想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会在1984(1984!呵呵)年她四十岁的时候,做出那样的决定,从新疆回到内地,从兰州来到夏官营小镇,在那里生活下去。
在新疆,她住着美丽的有各种树木花草的小院子,屋后有成排的白杨树,她在小城的地位举足轻重,她与军官来往,她给报纸写稿,她是沙龙女主人,她经常召集汉人来家里看《大众电影》和谈论时兴话题,却在1984年,在被怀疑是三种人,并接到东突组织的恐怖追杀令后,愤然回到内地,并放弃了在兰州落户的可能,来到偏僻的、肮脏的、破败的、荒凉的夏官营。
夏官营——我的黑童话里的黑石镇,模拟的就是夏官营。
从三月份开始,我一次次回到夏官营,回到偏僻的、肮脏的、破败的、荒凉的夏官营,我的所作所为极其危险,我有时候选择在夜里十点钟、在明知道不可能有车返回的情况下去那里,有时候让出租车在十二点钟停在深山下的郝家营小村,我自己在小村里游荡,或者独自爬到村后的荒山上去。有时候也不叫车,独自步行过去——四月份的那次我遇到了麻烦,那个村子爆发了口蹄疫,所有的路口都设了关卡,还有一次,返回的时候,河沟里发了洪水。每次去那里,都是在黑夜,有一次我爬进了一个荒废的小院子,在坏掉的窗户上坐了一个小时,有一次我隔着一扇窗户,看屋子里的人点着昏黄的灯说话,最后,我常常爬到荒凉的、没有一棵树、没有一个人的荒山上,或者独自坐在小村的坟地里,在恐惧已经快让我承受不了的时候,从山上走下来。


还有更恐怖的想法。二十年前,我还在山下的中学读书的时候,有一次,我看到有人推着自行车在远处的荒山上行走,从此,我隐约地觉得,山里一定有人居住,在我的梦里,开始无休止地出现一座荒山中的城市,小而凌乱,封闭而温暖,随着我在现实中去过的那些小城改变样貌,有时候像延安,有时候像阿干镇。也就是在频繁地回去的那段时间,小镇上的朋友告诉我,有次他们去爬山,在爬了六个小时后,发现深山里有个极其荒凉破败的村子,住着三四十户人家。这个村子从此迷住了我,我开始无休止地想象:如果我从此放弃一切,到那里去生活?这个想法促生了七月份那次远足,但两个小时的山路,远远没能找到那个村子。而整个路途中,我都在听《about her》,我听不懂它的歌词,却直觉地觉得那是一首女鬼史诗,那个村子和那首歌,从此混在一起,再也剔不出来彼此。
学会用googleearth的那天,从九点开始,我一直在那座深山里搜寻,一直到十一点,我终于找到了那些村子,一共有十二个之多,分布在没有通往外界的路没有水没有电的山谷和山巅,最近的一个,距离山下的村子,是七公里,最远的一个,距离山下,直线距离是二十二公里,如果路上不被狼吃掉的话,走到那里,大概需要两天(我可以给出其中一个的位置36度05'24N,104度15'17E)。
但我还是不知道,我妈妈为什么会在1984年来到这个地方,甚至比我开始探究这一切之前更加不知道了,我被我看到的一切,再一次吓住了,我已经无法想象,我妈妈在遭受生活的重创后,是怎么在这个地方接受更加漫长的重创的,而且永远也没有可能知道了,但我终于知道了,还有比夏官营更荒凉、更破败、更恐怖的地方。如果我需要主动地进入绝望的话,那里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在头一天逛过新光天地后,紧接着在第二天去那个小村子,这个反差可能会让这个绝望更加鲜明和彻底。


而我用一次再次的想象去接近那个村子的过程,其实是个积极的过程,是个消灭我那些恐怖的想法的过程。那些绝望被我用想象消耗掉了,当我把它当作最后一条退路的时候,说明我还没有那么绝望,还没有那么迫切地想成为绝望本身。

 

 

在北京的小旅馆里,我读着《幻影书》,听着cohen的《1975精选》(让我想起温暖、快乐和充满希望的2002年),海克特,蓝石农场,夏官营,荒凉山里的小村,我在那个小村度过的恐怖的黑夜,《about her》,《杀死比尔》混杂在一起,再也无法互相剔除。我心里没有黑水潭,但我心里有个黑夜里的荒凉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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